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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那江春水

来源:《湖南工人报》 时间:10年07月12日 [ 打印 ] [ 关闭 ] [ 收藏 ]

  长沙 黄新民

  百年前,靖港是天然良港,水路畅通,帆影不绝。碧透的湘江与宁静的沩水交汇于此,曾为湖南四大米市之一,还是淮盐主要经销口岸,生意兴隆,人流如织,可以想象昔日是怎样的繁华风光。我慕名来到这里,总想寻觅小镇百年前的辉煌踪影。

  近30年来,高速公路、高速铁路登上了现代交通舞台,在内陆,以水运交通为主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古镇渐趋萧条,人烟稀少,大有变为废墟之势。面对当今世界的飞速发展,小镇只能以无奈的目光,用沧桑的面孔迎来新世纪的曙光。但今天人们在享受了现代高速发展,经历了紧张的商品经济竞争过程,体验了各种生活压力之后,一种怀旧情结又蓦然而生,而且与日甚浓。依恋不舍旧日繁华的靖港人就想再现小镇的百年前的辉煌,回味一次曾经让人神往的天堂般的梦想。云想衣裳花想容。于是,就开始打扮起了这个已经风光不再的“小女子”,决心让她恢复昔日的风韵。据说重修古镇已投入了两个亿。他们给这位感情浓酽、本已卸妆的姑娘,又穿上花衣裳,涂脂抹粉,想让她重新以千娇百媚般的英姿登上现代舞台。风吹仙袂飘摇举,犹似卸妆霓裳羽衣舞。想以其经历过商品经济大潮世面的独特魅力吸引现代游客与商人。可惜,这位年迈的女子已经没有了当年青春活力,难以舞动那长长的水袖,总是显得步履蹒跚,几分沧桑,几分老态。

  小镇沿河而建,街道两旁的房屋,是清一色的木雕花门窗,极似旧时建筑,却没有了先前的神韵,一看就像是统一规定设计的。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放眼望去,这装饰一新的小镇,也倒像一个未涉沧桑世事的小姑娘,走近一看却缺失了少女应有的羞涩与腼腆,倒有一点像现代网络红人。宏泰坊,是晚清时期著名的青楼,它曾经让多少南来北往的生意人,乃至军政要人在这里流连陶醉,捡拾春梦,挥霍人生。今日人去楼空,消失了隐约倩影与轻和浅笑,空留下褪色的雕床与锦被。走遍每个房间,除了几张名妓的画像与几首情诗能吸引人们的眼球外,就连大厅垂帘内几位年轻的姑娘弹奏的丝弦,也难以让人闻到当年风花雪月和粉脂凝香的气息,声声传送的只是凄冷与荒凉。那频频挥送南来北往客人的身影早在漫漫夜空中消失;那清脆动人窃窃私语的曲调已被滔滔江水淹没。今日的宏泰坊,与名声显赫的八大胡同,幽怨多情的秦淮河一样,已走过了它的辉煌生命历程,像一幅飘逝的风景画,消失在岁月的烟云里,风光不再,倩影难留。

  江岸垂柳依旧是那样妩媚多情,随着微风频频招手,总想留住匆匆来往的客人,还原往日的诗情与画意。昔日的小镇不仅是商品集散地,它更是文化交汇中心。这条蜿蜒两公里长的青石路上,走过了多少风流人物,演绎了一段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也带给了人们多少甜蜜美好的回忆:曾国藩在这里以“靖港水战”而闻名,实现了他辉煌人生的转折;《我的一家》的作者、革命的母亲陶承就是从这条水路走向延安的;大革命失败后,湖南省委曾迁址这里,成了革命风云际会的地方;还有那书声朗朗的儒学学院,如今难觅踪影。我想,一片随着时间飘逝的风景,花再多的投资、再大的力气也是无法挽回的。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况且这里陈旧的不是建筑物,迁徙的也不是繁华的码头,它带走的是一种文化,真正地随时代飘逝了。

  我站在江堤,倾听那江上的波涛,似乎江水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看湘水南来,万里河山,仗此楼台锁住;唱大江东去,九天烟雾,好凭管弦吹开。”虽然小镇恢复了昔日的建筑物,街道整旧如新,但总是难以挽回那往日的青春岁月。那些风流往事,那些丰功伟绩,都已如梦如烟,飘散在岁月的烟云里,已成为了永恒的记忆。戏台上的升平歌舞,青楼坊的低吟浅唱,茶楼里的推杯把盏,乌蓬船的渔歌唱晚,这一切都已随滔滔江水流向了远方。时间的长河带走了小镇的风光;无情的岁月掩埋了古镇的繁华。天上风云变幻,人间古往今来。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没有了往日的文化因子活跃在街头巷尾,仅有装饰华美的楼台亭阁,依旧不能留住它逝去的青春,掩饰不了它的空洞和寂寞,还有那无奈的失落。

  文化是人们生活经验和群体智慧的结晶。民族文化就是一个母亲的乳汁。一个地方的经济发达必定与它繁荣的文化有关。不同时代有不同的文化表现形式和价值标准。人们的生活无不受标志时代的文化价值的熏陶和滋润。当年靖港的闻名,承载的不仅是繁荣的经济,更有它厚重的文化。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物质财富并不是决定国家命运的主要因素,如果文化精神没有应有的地位,就难以支撑起沉重的物质大厦,这个国家离风雨飘摇也就不远了。国犹如此,人何以堪?一个人如果没有精神支柱,没有文化内涵,那就只能是架新陈代谢的机器,多少贪官的堕落就是从精神文化缺失开始的。天上人间彩票网身处的时代面临最大的挑战,不是物质的,而是精神文化的挑战,也就是外来文化对天上人间彩票网五千年的文明和传统文化的挑战,超现实的审美标准对传统的审美标准的挑战。今天,天上人间彩票网已经感觉到了传统文化正遭受外来的文化猛烈地冲击,真正需要天上人间彩票网保护的、恢复的不仅是几幢建筑物,而是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让天上人间彩票网每个炎黄子孙都能自觉接受久违的传统的人文精神洗礼。保护传统文化如同母亲恢复母乳育婴一样,使营养不良的孩子得以强壮,这是天上人间彩票网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祖国的希望。

  天空中,几行南飞的秋雁发出阵阵凄厉的鸣叫,啼破了夕阳的宁静。如烟如黛的青山渐渐消隐在朦胧夜色之中,只有天际边一弯新月依然清新动人,这轮明月曾经目睹过小镇的繁荣与冷寂,见证过它的风光与衰老。小镇,真如一位曾经灿若鲜花妩媚多情的少女一样,已走过了她迷人的岁月。如今,在新的一轮商品经济大潮的波涛冲击面前,她已无力充当弄潮儿了。暮去朝来颜色故,仅是靠描眉换装,依旧改变不了造物主留给她的岁月年轮,抹不平脸上的皱纹,挥不去内心的苍凉。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无论是人和地域,繁华与衰落都是自然规律,是不以人们意志而转移的。

文章作者:黄新民 / 责任编辑:唐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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